語言不是最大的障礙
——與菲律賓學生一起完成的一堂系統化創新方法課
今天，是這學期「Systematic Innovation（系統化創新方法）」課程的最後一堂課，也是期末專題報告。
這門課的學生，全部都是來自菲律賓、到台灣求學的外籍學生。
站在教室裡，看著一組一組的學生陸續上台報告，我心裡其實有不少感觸。
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
但是回頭想想，真正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學生最後完成了多少創新作品，而是這一路上，我們一起跨越了語言、文化與思考方式的差異，共同完成了一段很難忘的學習旅程。
一門課，不是教很多技巧，而是完成一個完整的創新流程
這門課，我並不是把很多創新工具一個一個獨立介紹。
我希望學生學到的是完整的創新流程。
因此，我把整個學期設計成一個大型專案（Project）。
所有的方法，都圍繞著同一個主題逐步完成。
首先，是找出真正的問題。
接著，分析造成問題的重要因素。
再利用功能分析、重要因素分析、九宮格法、瘋狂8（Crazy 8）、形態分析（Morphological Analysis）、創意故事法（Inventive Storytelling）等不同方法，從不同角度產生大量的新構想。
例如，同一項產品，可以思考：
- 是否可以改變材質？
- 是否可以改變形狀？
- 是否可以增加新的功能？
- 是否可以重新組合不同零件？
- 是否可以向其他產品借鏡？
最後，再利用概念評估（Concept Evaluation）等方法，依照評估標準，從眾多構想中選出最有發展潛力的方案。
因此，期末報告不是突然完成的一份作品，而是整個學期所有方法的整合成果。
每一組，都完成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創新專題
當天的報告主題非常多元。
有同學研究智慧便當背包（Smart Lunch Backpack）。
有人設計智慧交通工具。
有人研究智慧安全帽。
有人改善旅行箱。
有人重新設計汽車。
有人研究農業應用。
有人利用形態分析設計新產品。
每一組，都把一整學期所學的方法串連起來。
雖然學生的英文表達能力不一定非常流利，但我可以很明顯看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報告內容有架構。
分析有邏輯。
簡報也愈做愈完整。
甚至不少學生開始運用AI生成圖片，把自己的創新構想具體呈現出來。
看到這些成果，我心裡很高興。
因為這代表，他們不是死背方法，而是真的開始懂得如何運用方法。
今天，他們穿得和平常不太一樣
今天一走進教室，我就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
很多學生的穿著，和平常上課不太一樣。
男同學穿得比較整齊。
女同學也比平常更正式、更大方。
甚至有些女生，我猜可能還稍微化了一點淡妝。
老實說，我對女生是不是有化妝，其實不是很敏感。
也許很多細節，我根本看不出來。
但是整體感覺，就是今天不像平常來上課。
反而有點像準備參加一場正式的發表會。
我覺得，這代表學生很重視今天的期末報告。
因為當一個人願意為一件事情多花一點心思，連穿著都開始改變時，就表示他心裡已經把這件事情當作重要的事情來面對。
語言，是最大的挑戰
不過，這門課最大的困難，其實一直都不是創新方法。
而是語言。
這些學生來自菲律賓。
很多學生中文不好。
英文，其實也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好。
而學校規定，這門課必須用英文授課。
偏偏，我自己的英文也不是很好。
於是，就形成了一個很有趣的畫面。
老師英文不是很好。
學生英文也不是很好。
大家努力用英文交流。
有時候，真的會出現「雞同鴨講」的情況。
有時候，我講了很久。
學生一臉疑惑。
學生回答我。
我也一臉疑惑。
大家互相看著彼此，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句出了問題。
AI翻譯，成了最好的橋梁
後來，學生想到一個方法。
每當講了幾次還是溝通不良時，他們就會直接拿出手機。
把自己的菲律賓語輸入AI翻譯。
翻譯成中文給我看。
雖然翻譯未必百分之百精準。
但是，我大概就能理解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有時候，我也會利用翻譯工具，把我的意思翻成學生比較容易理解的文字。
以前，我們可能因為語言不同，就很難把事情講清楚。
但是現在，AI翻譯讓老師和學生之間，多了一座橋梁。
我愈來愈覺得，AI不是要取代老師。
而是幫助老師，把原本很難跨越的障礙降低很多。
有時候，學生比老師更適合教學生
有一次，一位學生來問我一個課程上的問題。
我先用英文向他解釋。
可是，我解釋了一次。
他還是一臉疑惑。
第二次。
第三次。
他似乎還是沒有真正理解。
於是，我想到另一個方法。
我走到一位平常學習狀況很好的女同學旁邊。
先向她簡單再說明一次。
然後問她：
“Do you know what I mean?”
她立刻回答：
“Yes.”
我接著笑著對她說：
“Can you teach your classmate? Use your language or your method.”
她點點頭。
便走過去，用他們熟悉的語言開始向同學解釋。
我站在旁邊靜靜看著。
沒多久，那位原本一直聽不懂的學生，開始點頭。
最後終於理解了。
我心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為看起來，她教得比我還好。
那一刻，我再次體會到：
真正好的老師，不一定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完成。
有時候，把舞台交給學生，效果反而更好。
下課以後，學生還是不斷傳LINE
除了課堂上的互動。
這群學生還有一個特色。
就是很喜歡利用LINE問問題。
有時候，是晚上十一點。
有時候，是凌晨十二點多。
突然收到一則訊息。
「老師，我這樣做可以嗎？」
「老師，這兩張圖哪一張比較適合？」
「老師，這份作業是不是要這樣修改？」
有時候，我沒有辦法馬上回覆。
因為我自己也有很多工作。
但是，我知道。
學生願意問，就代表他願意學。
而且，他相信老師會幫助他。
因此，只要我看到訊息，大多都會盡量回覆。
最讓我感動的一句話
今天期末報告結束以後。
有一位學生晚上又傳LINE給我。
她不是問成績。
不是問有沒有及格。
她問的是：
「老師，我的報告還需要修改什麼嗎？」
看到這句話，我真的很欣慰。
因為她不是把課程當成一件完成就結束的事情。
她想知道：
我還可以更好嗎？
這一句話，比任何高分都更讓我高興。
因為它代表，她還願意繼續往前走。
所以我在這幾天超忙得事情中，仍然花不少時間給她回饋，希望她能夠更好。
學生主動要求拍合照
報告全部完成後。
我向大家說：
今天是最後一堂課。
希望大家未來有機會，把今天學到的創新方法運用到工作與生活中增加未來競爭力。
我還分享了自己的經歷。
我是土木工程博士。
但是今天，卻在教創新方法。
人生有很多可能。
不要因為現在念什麼科系，就限制自己未來能做什麼。
說完之後。
我準備向大家說再見。
沒想到，學生突然說：
「老師，我們一起拍照！」
不是我要求拍照。
而是學生主動提出。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動。
因為學生願意主動和老師留下合照，代表這段相處對他們而言，也是一段值得紀念的回憶。
更有趣的是。
幫我們拍照的另一位外籍學生。
拍了幾張正常照片之後。
竟然把手機切成自拍模式。
把自己也一起拍進去了。
全班當場笑成一團。
這個可愛的小插曲，也成了這門課最後最有趣的一個畫面。
一張簽名單，留下了一學期的共同回憶
最後，每一位學生都在期末報告簽名單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這張紙，看起來只是行政紀錄。
但對我而言，它更像是一份共同完成學習旅程的見證。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位曾經努力學習創新方法的學生。
每一個專題，都記錄著他們一學期的努力。
多年後，也許我未必還能記得每一位學生的名字。
但是，每當看到這張簽名單，我一定會想起這群來自菲律賓的學生。
想起我們一起克服語言障礙。
一起利用AI翻譯。
一起完成專題。
一起討論創新。
一起留下笑聲。
教學最大的成就，不是教完一門課
很多人問我：
教書最大的成就是什麼？
我愈來愈覺得，不是學生考了一百分。
也不是完成多少份作業。
真正讓老師感到欣慰的是，學生開始相信：
自己有能力思考。
願意繼續改善。
願意主動提問。
願意幫助同學。
願意把今天學到的方法，帶到未來的人生。
如果有一天，他們畢業多年之後，遇到工作上的問題，突然想起：
「老師曾經教過一個方法，也許可以試試看。」
那麼，這門課的價值，就已經超過了一學期。
教育真正留下來的，不是投影片，也不是考卷，而是學生面對問題時，多了一種思考的方法，多了一份願意持續學習與改善的態度。
這，就是我希望帶給每一位學生最珍貴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