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永禎教授 100+ High Five 擊掌祝福|3-1
2026年7月5日,是我真正開始實踐「100+ High Five擊掌祝福」的第一天。
那天白天,我在台北參加研習,和幾位講師朋友完成了第一批擊掌。到了晚上,活動結束後,我回到父母留下的老家。老家裡,現在只住著我唯一的弟弟。
我忽然覺得,如果我要做一件希望把鼓勵、感謝與祝福傳出去的事,那麼有一個人,不應該被我遺漏。於是,我向弟弟伸出了手。那一掌不到一秒,可是我們兄弟,已經一起走過六十多年。

照片1 回到老家的一掌:把支持送給弟弟
一、第一篇人物故事,我為什麼想寫弟弟?
「100+ High Five擊掌祝福」開始後,我陸續和家人、朋友、講師、醫療人員、社區工作人員,以及許多生活中遇見的人擊掌。
如果要選一個人作為系列第一篇人物故事,我想了很久,最後仍然覺得應該從弟弟開始。不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和我擊掌的人;7月5日白天,我在台北研習時其實已經先和講師朋友擊掌,晚上才回到老家。
弟弟篇之所以適合放在第一篇,是因為他是目前與我共同走過最長歲月的家人。弟弟從民國51年出生,我們兄弟已經一起走過六十多年。我民國82年結婚,和太太共同生活至今三十多年;但如果從生命的時間來看,弟弟陪我走過的歲月更長。
| 有些陪伴,因為存在得太久,我們反而容易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
二、父母離世之後,回老家的意義變了
以前回家,有爸爸,有媽媽,也有弟弟。後來,父母相繼離開。現在父母留下的老家,由未婚的弟弟一個人居住。
我已經在台中成家,兄弟各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是感情不好,也不是彼此疏遠,只是成年人各自有工作、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節奏。平常真正碰面的時間,往往是在農曆年、清明掃墓,或我到台北參加活動、開會時,順道回老家。
也因此,每一次推開老家的門,我感受到的已經和年輕時不一樣。屋子還在,熟悉的地方還在,但有些曾經坐在那裡的人,已經不在了。而弟弟還在。
這件事平常不一定會特別去想,可是當我開始進行「100+ High Five擊掌祝福」,重新思考「我真正想對誰說謝謝、支持與祝福」時,我才突然意識到:最值得被我們看見的人,有時不是遠方的貴人,而是一直存在於生命裡、以至於我們忘了特別表達的人。
三、春節回老家:父母不在了,我們仍走著同一條回家的路
父母離世之後,老家平日只剩弟弟一人居住,但春節仍是我們一家和弟弟最完整的相聚時刻。每年過年,我和太太、女兒會從台中開車北上。路程不算短,這些年也慢慢形成了一條固定而熟悉的「回家路」。
通常由太太開車,因為如果換我開,她比較容易暈車。途中我們會在湖口休息站稍微停一下,我買一點簡單的食物,在車上吃完再繼續北上。這些事情看起來很日常,但一年又一年重複,反而成了春節返鄉的一部分。

照片2 春節返鄉途中:從台中北上,常在湖口休息站稍作休息
到了台北老家之後,我們先接弟弟,再一起往新北市金山一帶。先到真龍殿祭拜母親,再到北海福座祭拜父親。父母不在之後,春節的第一段團聚,往往不是直接坐上飯桌,而是先去看看他們、向他們致意。

照片3 春節祭拜父母:一家人一起前往追思與祭拜(以背影保留家人的自然狀態)
祭拜父母之後,我們再回到老家,拜祖先、拜神明、拜地基主,晚上一起吃團圓飯,並在老家住一晚。父母雖然不在了,家裡熟悉的神桌、供品、碗筷和過年的程序仍然存在;而弟弟一直住在這裡,讓這些事情還有一個具體發生的地方。

照片4 回到老家的除夕:祭拜祖先、神明與地基主,準備團圓
除夕晚上,我們一起吃團圓飯。女兒雖然已經大四,弟弟還是照樣給她紅包,理由很簡單:她還在讀書。這個小小的紅包,讓我看見一件很傳統、也很溫暖的事——在弟弟眼裡,她仍然是家裡需要被祝福的晚輩。

照片5 除夕團圓飯:以彩色素描保留我們四人的家庭記憶
隔天早上,弟弟會看看黃曆上較吉祥的方向,帶著我們從老家走出去。有時一路往大龍峒一帶,到保安宮拜拜;如果時間允許,也會再到孔子廟走走。這些安排未必每一年都完全相同,但「由弟弟帶著大家從老家出發」已經成了過年的一部分。
中午回家吃完飯後,弟弟常把拜拜留下來的食物分裝給我們。他會說,自己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讓我們帶回台中。於是那些供桌上的食物,跟著我們再走一段路;回到台中之後,晚上再把它們炒一炒、熱一熱,又成為另一頓飯。從祭拜、團圓,到把食物帶回下一個家,上一代留下的習慣,也就這樣接到我們現在的生活。

照片6 春節裡的幾個小動作:紅包、分裝祭拜食物,以及帶回台中再加熱
我後來才更明白,父母離世之後,弟弟不只是「住在老家的人」。至少對我而言,他的存在,讓那個地方仍然保有一個很具體的意義:我們還有地方可以回去,一起祭拜父母、吃一頓團圓飯、住一個晚上,再從那裡出門。平常看來只是生活安排,拉長到很多年,就成了一種不張揚、卻很真實的維繫。
| 老家之所以還是家,不只因為房子還在,也因為還有人住在那裡,讓我們每年仍有一條可以回去的路。 |
四、重讀舊稿,我才更看懂弟弟曾經給我的支持
這次重新整理弟弟篇,我也翻回自己早年的自傳材料。舊稿裡寫到,我大三時弟弟商職畢業,考上幾家銀行,開始工作。母親曾幾次希望他報考大學,但每一次都因不同原因沒有完成報名。多年後,我曾寫下自己的推想:他也許不是糊塗,而是太懂事,知道家裡難以同時負擔兩個人繼續讀書,所以選擇早點工作、一起撐起家計。這是我後來的理解,不是弟弟親口給我的答案。
更確定的一件事是:後來我考上臺灣大學碩士班,父親一度希望我繼續工作養家,是母親和弟弟支持我去讀,說服父親不再堅持。當時全家都在工作,我反而成了唯一暫時「不事生產」、專心讀書的人。如今再回頭看,我能一路讀下去,除了自己的努力,也有家人在背後承擔。

照片7 舊相簿裡的兄弟:右側照片留下童年合影(取自《生命自會尋找出路》「兄弟情」頁面)
五、我們兄弟之間,有一些共同記憶很難忘
弟弟年輕時,曾經有一段讓全家非常擔心的日子。他高職畢業後進入銀行工作。當時年輕、未婚,有一次獨自在銀行值夜班,吃到不新鮮的食物後嚴重胃痛,卻因為整間銀行只有他一個人,只能一直撐到隔天有人來接班,才趕去醫院。
醫師診斷為急性腸胃炎,而且告訴他,拖得太久其實很危險。後來,他的身體變得比較虛弱,又感染肝炎。偏偏就在休養期間,兵役通知來了。
原本家人以為,報到後檢查身體,應該很快就能依健康狀況處理;沒想到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弟弟進入軍中後身體很差,吃不好,也睡不好。媽媽非常擔心,她每天很早起床,熬藥、煮東西,再帶到營區給弟弟。
那時我剛退伍、還沒有找到工作,有一段時間,我也每天跟著媽媽去看弟弟。後來我開始工作,不能再天天陪著去,便剩下媽媽、二阿姨和乾媽三位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家,繼續去探望他。
六、媽媽曾經從新竹一路找人,只為確認弟弟平安
其中有一幕,我到現在仍記得。有一天,媽媽、二阿姨和乾媽一早帶著藥到營區,到了才發現弟弟所在的部隊已經移防。沒有人清楚告訴她們去了哪裡,移防算是軍事機密。三位老人家只知道:一定要把弟弟找到。
她們沿路問人、搭車、再問人,就這樣從新竹一路尋找,直到傍晚才終於找到弟弟所在的新營區。營區廣播:「○○○,你媽媽從早上八點找你找到現在,請到會客室會客。」不久之後,弟弟疲憊地出現。
媽媽趕快把一整天帶在身上的藥交給他,可是弟弟實在太虛弱,連手都沒有力氣,藥沒有拿穩,整碗掉到地上。媽媽看到那個情景,眼淚掉了下來。多年以後重新回想,這些已經不只是「弟弟以前生過病」的一段故事,而是我們一家人共同走過的一段生命記憶。

圖1 千里尋子的記憶:從新竹往中壢方向的估計路線(多年後依回憶製作的示意路線,並非當年的實際導航紀錄)
七、六十多年後,我和弟弟擊了這一掌
時間一下子過了幾十年。媽媽走了,爸爸也走了,我們兄弟都已經不再年輕。2026年7月5日晚上,我又回到那個承載許多家庭記憶的老家。
這一次,我做了一件以前大概不會特別做的事。我問弟弟,要不要一起擊個掌。兄弟之間不像父母對孩子,也不像朋友聚會時那麼容易把情緒表達出來。很多事情彼此知道,很多關心也一直存在,但是不一定會說。
所以當兩隻手掌碰在一起時,我突然覺得,這一掌其實承載了很多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它不是在慶祝我們得到什麼獎,也不是因為完成什麼了不起的工作,而只是:我們都還在。我們仍然可以見面。我們還可以彼此支持。這已經很值得感謝。
八、我開始理解:越熟悉的人,越需要重新被看見
我們常常很容易感謝外人。別人幫我們一個忙,我們會說「謝謝」;老師指導我們,我們知道要感謝;朋友支持我們,我們會記得。可是家人反而不同。因為太熟,因為相處太久,因為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這樣」,所以一句感謝,反而可能一直沒有說出口。
開始做「100+ High Five」之後,我愈來愈覺得,這項行動如果只拿去跟陌生人拍照,可能會錯過最重要的地方。真正值得做的,也許是重新看見那些我們早就習慣他存在的人:父母、兄弟姊妹、伴侶、孩子,以及那些陪你走了幾十年,你卻已經很少正式告訴他「我很珍惜你」的人。
九、一個擊掌,不能取代六十四年的兄弟感情
我也不想把擊掌說得太神奇。一次 High Five,不可能改變六十多年的人生,也不能取代陪伴、照顧與真正的溝通;更不能因為拍了一張兄弟擊掌的照片,就說我們的關係因此發生了什麼巨大改變。
我更願意把擊掌理解成一個入口。它讓原本放在心裡的話,有機會被說出來。對弟弟而言,我不知道他如何解讀那一掌;但對我而言,那一掌提醒了我:這個人從我年輕時就在我的生命裡,我們一起看過父母在世的日子,也一起經歷過家庭的困難。
現在回到老家,兄弟還能坐下來說說話、一起拍張照片、擊一個掌,本身就是值得珍惜的事。
十、所以,我把「支持」放進家人的擊掌裡
後來,我把「100+ High Five擊掌祝福」整理成五種常見的關係意義:對路人,是善意;對朋友,是鼓勵;對曾幫助我們的人,是感謝;對伴侶,是默契;而對家人,我最後選擇了一個字:支持。
因為家人並不一定每天需要我們稱讚,但在人生漫長的路上,我們都會老,都可能生病,也都可能遇到困難。有一天,真正重要的也許只是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還在。」「需要我的時候,我願意陪你。」
這也是我在7月5日晚上的那一掌裡,後來慢慢讀懂的意義。
| 成功時的擊掌是祝賀;家人之間的擊掌,有時只是在說:「我還在,我支持你。」 |
十一、100+ High Five的第一篇人物故事,從最長久的關係開始
那一天白天,我在台北和講師朋友擊掌,那是一種專業夥伴之間的鼓勵;晚上,我回到老家,和弟弟擊掌,那是一份家人之間不常說出口的支持。
同一天,同樣是兩隻手掌碰在一起,因為人不同、關係不同、生命故事不同,意義也完全不同。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把「100+ High Five」做成一系列人物故事。
因為我要記錄的從來不只是「今天又跟誰擊掌了」。我更想記錄的是:「為什麼是這個人?」「他在我的生命中代表什麼?」「如果沒有這一掌,有哪一句話可能永遠只放在心裡?」
而這個系列的第一篇人物故事,我想從弟弟開始。不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和我擊掌的人,而是因為在我目前的人生裡,他是和我共同走過最久歲月的家人。
十二、今天,先把祝福帶回家
如果你也想開始一次「擊掌祝福」,我想邀請你先不要急著找很多人,也不需要先設定一定要拍照、打卡或分享。先想一個問題:在你身邊,誰是那個陪了你很久,卻因為太熟悉,而很少被你正式感謝的人?
也許是父母,也許是兄弟姊妹,也許是伴侶,也許是孩子。找一個自然的時刻,先為他做一件小事,然後告訴他:「有件事我一直知道,只是很少說出口。」如果彼此都自在,再問一句:「可以和你擊個掌嗎?」
擊掌只需要不到一秒,但那一秒,可以替一句放了很多年的話,找到出口。
結語|有些祝福,不必從遠方開始
我原本以為,「100+ High Five」是一個向外走的行動。做得愈多,遇見愈多人,影響力似乎就愈大。但7月5日晚上回到老家,我才重新明白:善意不一定要先走向陌生人,有時候,它更應該先回到家。
回到那些陪我們最久的人,回到那些因為太熟悉,而最容易被我們忽略的人。父母都已經離開了,老家裡平日只剩弟弟一人居住;但每到春節,我們仍會從台中回去,接他一起祭拜父母、回老家團圓。2026年7月5日那一天,我們兄弟也都還在。
所以,我伸出了手;他也伸出了手。兩隻手掌碰在一起,不到一秒。六十多年的共同歲月,以及那條年年仍在走的回家路,都在那一掌背後。]
結尾金句
| 越長久的關係,越容易被視為理所當然;越親近的人,越值得我們重新看見。 |
| 有些關心放在心裡很多年,一個不到一秒的擊掌,可以替它找到出口。 |
| 成功時的擊掌是祝賀;家人之間的擊掌,有時只是在說:「我還在,我支持你。」 |
| 老家之所以還是家,不只因為房子還在,也因為仍有人住在那裡,讓我們還有一條回去的路。 |
| 一項希望影響更多人的行動,不一定先從遠方開始;它可以先從家裡最熟悉的那一個人開始。 |
延伸閱讀與素材說明
本文關於弟弟早年工作、家人支持我讀研究所、弟弟當兵與母親尋子的記憶,參考我過去撰寫的《生命自會尋找出路》及〈風雨成長路11:弟弟當兵差一點死掉、媽媽千里尋子焦急萬分〉。舊資料中部分細節帶有多年後回憶與估計,因此本文只保留與兄弟支持、家庭記憶直接相關且較能確認的內容。
本文的春節返鄉段落,依2026年春節照片與作者整理,包括:從台中北上、湖口休息、回台北老家接弟弟、前往金山地區祭拜父母、回老家祭祖與團圓、初一依吉祥方向出門,以及弟弟把祭拜食物分裝讓家人帶回台中的生活細節。
圖1為多年後依回憶估計的尋找路線,用來幫助讀者理解「從早上一路找到傍晚」的距離感,不應視為當年實際行程的精準還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