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成長路系列】分享作者從父母不識字的貧戶之子，苦讀到台灣大學土木博士，成為大學教授；進而成為通過50多件中美台專利的發明家，教育部100年度特殊優秀人才彈性薪資獎得主（設計文創類全國唯二），2023星雲教育獎典範教師獎(科技大學唯一)，教育部113年師鐸獎(私立科技大學唯一)。希望文章能陪伴處於困境中的朋友，度過低潮，轉念通達！
前幾篇文章，寫到我與太太從戀愛、結婚，到婚後一連串病痛、死亡、育兒與博士論文壓力交疊的日子。
結婚當天，大舅舅在喜宴中昏倒，當天過世。婚後不久，太太的大姊夫釣魚意外過世，父親、母親、弟弟、太太也先後住院。我一方面讀博士、寫論文，一方面照顧家人與孩子。
那時候，生活不是一件困難接著一件困難，而是好幾種壓力同時壓下來。
這一篇要寫的是另一個人生難題：當太太好不容易取得赴美讀博士的難得機會時，我們卻發現她懷孕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一邊是非常珍貴、競爭激烈、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國科會出國進修計畫；另一邊是剛開始成形的孩子、太太的身體、未來的生產照顧，以及整個家庭必須共同承擔的安排。
很多人生重要決定，不是「好」與「不好」之間的選擇，而是兩個都重要、兩個都不能輕易放棄的選擇。
一、競爭非常激烈的國科會出國進修計畫
太太當年是向國科會國際處提出的出國進修專案計畫。
印象中，當年教育類只有兩個名額，競爭非常激烈。這不是隨便申請就會通過的機會，也不是只要想出國就能出國。太太必須提出完整的進修計畫，讓審查者相信她的研究方向、進修規劃與未來發展具有價值。
為了增加通過審查的機會，太太曾經多次從台中搭車到台北，請教有相關審查經驗的大學知名教授。
這些老師曾經教導過太太，但並不是當年的審查委員。也就是說，她不是去找關係，而是去請教有經驗的前輩，了解計畫如何寫得更完整、更有說服力。
我也曾陪同太太去拜訪過，所以我知道她為了這份計畫，付出了多少認真與辛勞。
她不是只寫一次計畫就送出去，而是一次又一次修改內容。每一次請教，都可能帶回新的建議；每一次修改，都要重新思考研究方向、文字表達、計畫價值與可行性。
印象中，曾有一位老師看過後說，這份計畫寫到這樣，如果有名額，應該就會通過審查。
這句話對太太來說，應該是一種很大的鼓勵。它代表她的努力不是盲目的，也代表她寫出的計畫已經具備競爭力。
後來，計畫真的通過了。
接到通知時，我們都非常高興。那代表太太長時間的準備、多次請益與反覆修改，終於得到肯定。也代表她有機會到美國繼續攻讀博士，展開人生另一個重要階段。
二、計畫通過後，卻發現太太懷孕了
人生常常不是一件好事單獨到來，而是好消息與新難題同時出現。
太太的國科會出國進修計畫通過後，我們非常高興。可是，接著我們才發現，太太懷孕了。
這讓原本單純的赴美讀博士計畫，立刻變成一個複雜的人生抉擇。
如果沒有懷孕，太太依照計畫赴美讀書，事情相對單純。她要面對的主要是學業壓力、語言環境、文化適應與生活安排。
可是懷孕之後，問題就完全不同了。
她不是一個人出國讀書而已，而是帶著一個正在孕育中的生命，準備進入一個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學校、陌生的生活環境。
我們必須思考的問題變多了。
要不要按照原計畫，懷孕初期就先飛到美國？
如果到美國後才生產，醫療、生活、坐月子、嬰兒照顧怎麼辦？
如果留在台灣先生產，會不會影響原本得來不易的進修機會？
如果太晚赴美，學校入學時程與國科會計畫能不能配合？
如果孩子剛出生就和母親分離，對母親和孩子又會造成什麼樣的牽掛？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從外面看，也許有人會說：「既然計畫通過了，就去啊！」也有人可能會說：「既然懷孕了，就不要去了！」可是，真正站在那個位置上，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去」或「不去」，而是在太太的生涯機會、家庭未來、孩子出生、身體照顧與現實條件之間，尋找一條相對可行的路。
三、懷孕初期赴美，其實也是一個合理選項
當時我們曾經認真想過：要不要讓太太在懷孕初期就先到美國讀書？
這個選項並不是完全不可行。
剛懷孕的前幾個月，身體通常還不會像後期那麼不方便。如果太太依照原定計畫先到美國，繼續博士課業，後來孩子在美國出生，也會成為美國公民。對孩子未來的身分安排，以及太太後續在美國的發展機會，或許都會多一些可能性。
而且，這並不是一般所謂「為了到美國生孩子」而刻意赴美的情況。
太太本來就是已經取得國科會國際處出國進修專案計畫，並且獲得美國名校博士班的錄取，也有知名教授願意擔任太太指導教授，準備到美國攻讀博士，只是剛好在這個時間點發現懷孕。因此，如果她懷孕初期赴美讀書，後來在美國生產，從當時的條件來看，也是一個合理選項。
這一點需要說清楚。
因為如果只寫「太太懷孕後沒有立刻赴美」，讀者可能會以為懷孕初期搭飛機一定不可行；如果只寫「孩子在美國出生會成為美國公民」，又可能讓人誤會我們是在考慮赴美生子。
實際上，當時真正的情況是：太太已經取得赴美讀博士的正式機會，在這個前提下，懷孕初期赴美是一個可以討論的選項。
只是，它不是唯一選項，也不是沒有風險的選項。
四、真正讓我們猶豫的，是生產之後的照顧問題
我們後來更仔細考量的，不只是能不能搭飛機，也不只是孩子在哪裡出生，而是生產之後的實際照顧問題。
如果太太一個人在美國讀博士，又要面對懷孕後期、生產、產後恢復、坐月子與嬰兒照顧，這些事情在陌生環境中都會變得非常困難。
當時我們對美國的醫療、生活、人際支援與日常照顧都還不熟悉。若沒有家人在身邊協助，太太一邊適應博士課業，一邊面對懷孕與生產，再一邊照顧剛出生的孩子，身體與心理壓力都可能非常大。
讀博士本來就不輕鬆。
一個人到國外讀博士，更不輕鬆。
如果再加上懷孕、生產、坐月子與照顧嬰兒，對太太來說，可能會是一個很大的磨難。
尤其對一個剛到國外的人來說，連買東西、看醫生、處理學校事務、建立人際網絡，都需要時間適應。若再同時承受生產與照顧嬰兒的壓力，情況會非常艱難。
所以，我們最後才決定，還是讓太太先在台灣把孩子生下來，坐完月子之後再出國讀書。
這樣至少生產與月子期間有家人照顧，太太的身體也比較能恢復。等到赴美之後，也比較能把心力放在博士課業上。
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前往美國不可行，而是因為我們評估後覺得：先在台灣生產、坐完月子再出國，是當時相對安全、相對能承受的安排。
只是，這個安排雖然比較安全，也比較實際，卻帶來另一種痛苦。
孩子才剛出生不久，太太就必須離開台灣，到美國繼續攻讀博士。
五、女兒剛滿月不久，太太就飛往美國攻讀博士
結婚後大約十二個月，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一般來說，孩子出生後，母親最需要的是休養、適應與陪伴。可是，太太好不容易取得的國科會出國進修機會，以及美國學校的入學時程，無法一直延後，也不可能等到孩子上幼幼班後才出發。
於是，依照原定安排，女兒剛滿月不久，太太就飛往美國攻讀博士。
一位剛做完月子的母親，要把還在襁褓中的孩子留在台灣，獨自飛越太平洋，到遙遠的異鄉讀博士。這件事若只用「出國進修」四個字來形容，實在太輕了。
那不是單純背著行李去讀書，而是把一顆母親的心留在台灣，把一個求學者的身體帶到美國。
這段安排，對太太來說，一定非常痛。
孩子剛出生不久，母親還在調整身體，也還在建立與孩子的依附關係。可是她必須收拾行李，搭上飛機，到地球另一端開始博士生活。
我相信，她並不是不想陪孩子，而是現實條件讓她必須在有限時間內做出選擇。
她留在台灣生下孩子，是為了讓生產與坐月子有比較好的照顧；她坐完月子後赴美讀博士，是因為這個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無法一直等她。
這就是人生最難的地方。
有些選擇，不是因為不愛，所以離開。
有些選擇，正是因為愛與責任都太重，所以每一步都很痛。
六、才留學九個月就回國三次，成為航空公司金卡會員
太太人在美國，心卻常常牽掛著台灣的女兒。
三年之內，她大約每三到六個月就搭一次飛機回台灣。從美國回台灣，常常要轉機，路途超過二十小時。那不是旅行，而是一次又一次體力與情感的長途跋涉。
才留學九個月，她就回國三次，甚至因此成為航空公司的金卡會員。
「金卡會員」聽起來好像有些風光，但真正的意思不是享受旅遊，而是頻繁往返、機票費用高昂、身體非常疲累。
她不是為了玩，也不是為了累積里程，而是為了多看女兒幾天，多抱女兒幾次。
孩子還小，不可能理解母親為什麼離開；母親在美國，也不可能真正放下孩子。這種拉扯，不在機票上，不在護照上，而是在心裡。
後來到國科會相關補助或計畫經費結算時，需要依照護照的出入境紀錄，按實際在美國的天數核算補助生活費。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三年的留美期間，她有三百六十四天是在台灣。
這個數字讓人印象很深。
它不是一個普通的出入境紀錄，而是母親思念孩子、妻子掛念家庭、博士生努力完成學業之間，留下來的具體痕跡。
人們常說留學是一種機會，但很少看到機會背後的代價。
那三百六十四天，不只是回台灣的天數，也是一位母親在博士課業與家庭牽掛之間，不斷往返的證明。
七、珍貴機會與家庭牽掛之間，沒有輕鬆的答案
現在回頭看，太太那段赴美讀博士的路，其實從出發前就已經很不容易。
她先是面對國科會出國進修計畫的激烈競爭，多次從台中到台北請益，反覆修改計畫，好不容易才通過審查。
計畫通過後，我們又發現她懷孕了。
懷孕初期赴美讀書，是一個合理選項；先在台灣生產、坐完月子再赴美，也是另一個相對安全的選項。兩個選項都不是完全好，也都不是完全不好。
前者可能讓太太較早銜接美國學業，也讓孩子在美國出生，對未來發展多一些可能性；但後續生產、坐月子與嬰兒照顧，在陌生環境中會非常辛苦。
後者讓太太在台灣生產，身體恢復期間有家人照顧；但也意味著孩子剛出生不久，母親就必須離開，到美國攻讀博士。
人生很多困難，不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哪個選項比較好，而是每個選項都帶著代價。
最後，我們選擇讓太太先在台灣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後再赴美讀書。這個選擇也許比較穩妥，但並不表示後面就不痛苦。
真正的痛苦，是她到了美國之後，必須一邊面對博士課業，一邊承受思念孩子、思念丈夫、思念台灣的孤單。
那一段孤單與不可言喻的苦，就留到下一篇「真情對話a」再說。
下一篇，我會整理太太當年從美國傳真回來的信件。那些傳真裡，有電影中一句「He is my husband」引發的眼淚，也有女兒週歲那天，她人在異鄉、外面下雪、內心孤單到不知道該找誰說話的痛苦。
這一篇先寫出發前的兩難；下一篇，才是真正進入遠距婚姻中那一封封傳真裡的真情對話。
★輪到你說：你是否也曾在珍貴機會與家庭牽掛之間做過艱難選擇？
人生中是否也有某個機會，讓你既高興，又立刻面臨新的難題？
你最後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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