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雨成長路系列】分享作者從父母不識字的貧戶之子,苦讀到台灣大學土木博士,成為大學教授;進而成為通過50多件中美台專利的發明家,教育部100年度特殊優秀人才彈性薪資獎得主(設計文創類全國唯二),2023星雲教育獎典範教師獎(科技大學唯一),教育部113年師鐸獎(私立科技大學唯一)。希望文章能陪伴處於困境中的朋友,度過低潮,轉念通達!
分分合合的戀愛、多災多難的婚姻
有人說,婚姻是人生新的開始,是愛情長跑的幸福終點站。但對我來說,婚姻確實是新的開始,卻不是童話故事的開場,而是從一連串意想不到的死亡、疾病、住院、育兒與博士論文壓力中展開。
這篇文章是後續「真情對話」系列的前傳。如果讀者先知道我們婚姻初期經歷過什麼,後面讀到太太到美國讀博士、一個人在異鄉承受孤單與壓力,而我們夫妻只能靠越洋電話與傳真互相支持時,才會更能理解:那些電話與傳真,並不只是聯絡感情,而是在風雨中彼此支撐的生命線。
這不是一篇要把婚姻寫得悲情的文章。我只是想真實記錄:真正的婚姻,不只是戀愛時的浪漫,也不只是婚禮上的祝福;真正的婚姻,是當疾病、死亡、育兒、學業與生活壓力同時壓下來時,兩個人還能不能努力撐住彼此,繼續往前走。
一、跟我約會好像當步兵——沒有錢,也要用雙腳談感情
博士班一年級時,我辦了一場聯誼活動,認識了後來的太太。那時她也在讀研究所,可能因為我是救國團永和張老師,而她的室友也是張老師,彼此很快就熟悉起來,開始陸續約會。
只是,那時候我身上沒有什麼錢。讀博士班沒有固定收入,手頭很緊。因此,我們的約會方式很簡單,就是散步、聊天。後來她笑著說,跟我約會好像「當步兵」,因為我們常常走很多路。
我們曾經從公館走到國父紀念館,也曾從公館走到青年公園。更誇張的是,有一次從基隆的八斗子一路走到瑞芳的鼻頭角,在濱海公路走了八個多小時。沿路一邊聊天、一邊看海、一邊閃躲送貨卡車,當時覺得還算愉快;但走回來後,脫掉鞋襪才發現,兩腳都瘀青了。
我後來向她坦白:「每次跟妳出去,我都很怕妳要吃什麼、買什麼。我身上沒錢,又不好意思全叫妳出。」統計交往前三個月,我們見面三十次,一共只花了約六千元,有幾次甚至整晚散步,沒吃東西、也沒搭公車。
現在回想,那些約會沒有豪華餐廳,沒有昂貴禮物,也沒有浪漫排場,卻有很多真實的對話與陪伴。沒有錢的戀愛,少了物質包裝,反而更容易看見兩個人是否真的願意相處。當時我們用雙腳走路,也一步一步走進彼此的人生。
二、辛苦向學的她:也有一段不容易的求學路
她的求學路,從來沒有輕鬆過。父母因工作搬遷,她小學放學常常是一個人待在家。後來讀台中師專住校,畢業分發到桃園溪海國小教書。
她白天在學校教書,下課後還要搭車、轉車,到台灣師範大學夜間部進修。等她回到桃園住處,常常已經超過晚上十一點;可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多,仍然要到學校上班。她還曾因為事情耽擱,錯過回桃園的公車,在陌生人家過夜。幸運的是沒有遭遇危險。
一邊工作,一邊讀書,一邊一個人撐著。
所以我看到的她,不只是感情中的對象,更是一個辛苦向學、努力改變自己人生的人。這也讓我後來更能理解,為什麼她即使結婚、生子,也堅持要遠赴美國完成博士學位——那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她生命中一直存在的向上力量。
兩個辛苦向學的人走在一起,不代表日子會比較輕鬆;但至少彼此都懂得,什麼叫做努力,也懂得什麼叫做不放棄。
三、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分分合合的戀愛
我們的感情並不是一路順遂。交往三個月後,她碩士班畢業回豐原工作,住在父母家。因為她母親反對我們交往,她便不再跟我聯絡。那段感情,就這樣暫停了。
後來到博士班三、四年級時,我們又重新交往了約半年;博士班五年級再次交往兩個月後訂婚,又過了兩個月結婚。所以我常說,太太是我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女朋友。
我們第一次約會看的電影,是《當哈利碰上莎莉》。電影裡,一個邋遢鬼和一個金髮甜姐兒,個性南轅北轍,歷經多年分分合合,最後決定攜手共度餘生。現在想想,我們的分合與個性差異,或許在那部電影裡早有預示。
感情不是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在一起,而是兩個不同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磨合中,學著理解彼此。只是,戀愛時的分合,還只是感情的考驗;真正沉重的考驗,是婚後那些完全無法預期的風雨。
四、結婚當天大舅舅吃喜酒昏倒,當天死亡
一般人結婚是人生喜事,但我的婚禮當天,卻發生了讓人措手不及的變故。
大舅舅在吃喜酒時突然昏倒。弟弟趕快把他送去急診,現場一片混亂,我因為現場事情眾多,也沒有發現。後來,大舅舅當天就因為心肌梗塞在馬偕醫院過世。弟弟回來時沒有說太多,只說還在醫院。一直到歸寧之後,我才知道大舅舅已經過世。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喜宴上的喧嘩聲、親戚的道賀、弟弟的沉默——那種對比,沒有辦法用「喜憂參半」四個字來形容。那一天,有人在慶賀,也有人在告別;有人說著祝福的話,也有人承受親人離去的沉默。
它強烈地提醒我:生命並不照我們的安排走。成家不是只有兩個人的浪漫,而是從那一刻起,長輩的健康、親人的意外、家庭的責任,都不再只是旁人的事,而會成為自己必須承擔的一部分。
五、婚後半年:兩位親戚離世、四位家人住院
結婚二十幾天後,太太的大姊夫去海邊釣魚,就再也沒有回來。家人找了一週,問神明、請潛水夫、甚至雇直升機搜尋;最後找到時,確認是釣魚時滑倒撞到頭昏迷,落海淹死了。這起意外讓我們深切體認到:外出活動,尤其是登山、夜遊、海釣這類,切忌單獨行動——多一個人在身邊,就多一個應變與求救的機會。
接著,父親在路上跌倒,被鄰人送回來。我帶他看診,三天、五天去一次,但父親越來越瘦,輾轉多個科別看了一個多月,他說沒有用,不想再去了。
我想出一個辦法:告訴父親要帶他去蘆洲湧蓮寺拜拜,求神明保佑早日康復。叫了計程車先去拜拜,回程直接把他送到台大醫院急診。
急診室醫生要幫父親打針,發現血管扁塌。護士拿手持式血糖儀測量父親血糖,醫生詢問護士父親血糖值是多少?護士回答父親血糖很高。醫生詢問護士血糖是多高?護士回答血糖超出手持式血糖儀的量測範圍。後來送到更大型的機器檢測,才發現血糖值高達九百多——而正常人約在一百多,已經是非常危險的狀態。
醫生緊急處理後,父親休息幾天醒來,竟然問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後來我檢討原因,推測可能是因為父親前面在不同醫院、不同科別看診,藥物種類太多,飯前、飯後、睡前,一天兩次、一天三次,父親弄不清楚,有些藥沒有正確服用,導致控制血糖的藥沒有吃到,最後造成血糖失控。
這場危機,也成為我後來研發「提醒服藥之藥盒」的起點——一個問題,催生了一個解決方法。
再過半年,父親又住進台大醫院。幾乎同一時間,太太因C型肝炎在羅東聖母醫院住院——她叮囑我不要告訴父母,怕他們擔心。於是我一面照顧父親,一面編理由出門,從台大醫院趕到羅東。
那時,我隨手帶著博士論文資料,從台大醫院趕到羅東聖母醫院。可是坐在醫院裡,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當太多事情同時發生時,人不是不努力,而是真的沒有辦法同時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博士論文也只好一再延後。
讀博士期間,父親血糖昏迷、母親子宮開刀、弟弟B型肝炎、太太C型肝炎——四個最親近的家人先後住院,都需要我在旁照顧。
那不是普通的辛苦,而是學業、家庭、健康、經濟與心理壓力同時交疊的日子。。
後來我才更深刻體會:人生的困難,最可怕的常常不是單一事件,而是多個問題同時發生。當家庭照顧、健康危機、經濟壓力與學業責任疊在一起時,人會被迫面對自己的極限。
六、一手抱小孩,一手打電腦做博士論文
後來孩子出生,太太做完月子後按原定計畫赴美攻讀博士,孩子留下來由我照顧。
有一次我跟別人說:「太太出國讀博士,小孩由我來照顧。」對方非常錯愕,反覆跟我確認:「不是先生出國讀博士、小孩由太太照顧嗎?」我說:「太太花了極大力氣,詢問了許多人,寫了詳細計畫書,通過教育部『公費留學』徵選——教育類只有兩個名額,帶職帶薪公費三年讀美國名校的博士。資格無法保留到孩子上幼稚園,要不要讓她去?」
我留下過一張照片:一手抱著小孩,一手打電腦做博士論文。很多人說那張照片很感人,但當時的感覺不是感人,是死命撐著。
看著照片,小孩才出生三個月,我的活動空間就是一個房間,我也是在床上整理論文資料,家裡沒有書桌,沒有嬰兒床。
做博士論文需要高度專注,照顧嬰兒卻充滿不可預期。
孩子哭了要抱,餓了要餵,半夜醒來要安撫。有時孩子日夜顛倒,半夜大哭,我被弄得非常疲倦。可是論文不能不做,孩子也不能不顧。
我博士班二年級就通過資格考,成為博士候選人,是那一屆最快的;但因為家裡接連出事,論文工作一次次被迫停頓,最後花了六年才完成博士論文考試。
有些人只看到別人拿到學位的光環,卻不知道那背後可能是在醫院與學校間的無數次奔波,可能是半夜哄完孩子再熬夜趕研究,可能是身心瀕臨崩潰卻還不敢倒下。
拿到博士後,我開始上班工作,白天小孩給母親帶,我下班接手帶小孩,母親七十歲才第一次照孫子,備感吃力,所以我一下班就趕快給我帶小孩。
孩子容易受驚嚇,常常日夜顛倒半夜大哭,我睡眠嚴重不足。白天還要工作,好幾次開車在高速公路上打瞌睡,把自己嚇醒。那段時間,我給自己立下一條鐵律:「我不能倒下去,我一定要撐過去。」這句話說起來很簡單,但那個「撐」字背後,是每一天的疲憊、每一個夜晚的獨自應對,以及清楚知道身邊沒有人可以替換的那種責任與孤獨。
七、接到美國讀博士太太的電話,撐到講完電話才能昏倒
太太一個人在美國讀博士,面對學業、文化、生活、家庭的多重壓力,只能透過越洋電話向我傾訴。她那裡是白天,我這裡是夜晚。她去美國不到一年,就因為想家、想孩子回國三次,航空公司的飛行里程一下子就累積到金卡。
我知道她很辛苦,所以也給自己立下另一條鐵律:接電話時,絕對不能表現出生病或撐不下去的樣子——不能再增加她一個人在異鄉的擔憂。
有一次,我身體很不舒服,頭暈目眩幾乎快要倒下,太太的電話偏偏就在這時候打來了。我咬著牙,撐著平穩的語氣跟她講完話。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就昏了過去。
你知道我是怎麼醒過來的嗎?
是聽到身邊的孩子在哭。
那個哭聲把我從昏迷中硬生生拉了回來——因為身邊沒有人可以替換,孩子需要我,我不能就這樣昏倒在那裡。
這件事我一直記得。它不是英雄故事,而是一個人被生活逼到極限時,只能告訴自己:再撐一下。撐過這通電話,撐過這個晚上,撐過孩子這一哭。活過今天,明天再想辦法。
有時候,人的勇敢不是豪言壯語,而是在快要倒下時,還知道自己有一個責任沒有放下;在最疲累的時候,仍然願意為了所愛的人,再多撐一小段路。
八、懷抱希望、勇敢前行——所有苦難都將是成長的養分
當一個人遇到無法預期、不可控制的困難時,內心一定會痛苦,也可能會抱怨。但你不能選擇事情不要發生,只能選擇事情發生後,你要用什麼態度面對。
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怨天尤人、自暴自棄;另一個是接受現實、勇敢承擔。沒有人能替你做這個決定,因為它在你自己心裡。
我不是天生樂觀的人。那些年,當死亡、疾病、育兒與論文同時壓過來時,我也曾感到窒息。但我告訴自己最簡單的一個信念:只要我還沒有放棄,就還有機會。
要放棄很快,要堅持很漫長。
我當時能做的,就是先處理眼前最急的事,先撐過今天,再想辦法撐過明天。後來回頭看,我才慢慢明白,人在困境中最需要的,不只是意志力,也需要找到可以支持自己的資源——可能是家人、朋友、信仰、知識,也可能只是心中那一點點不甘心的力量。
我不會說所有苦難都很美好,因為苦難發生時真的很痛。但如果一個人能在苦難中撐過來,反省自己、尋找資源、學會承擔,那些痛苦終究會轉化為生命的強大韌性。
真正的婚姻,不只是浪漫時一起吃飯旅行;而是在疾病、死亡與極端壓力交疊時,仍然努力撐住彼此。
如果你現在正處於家庭危機、學業壓力或人生的低潮,我想用這段真實經歷告訴你:你現在覺得過不去的日子,不一定真的過不去。先撐過今天,再撐過明天;先找到一個可以幫助你的資源,再慢慢找下一個。只要你還沒有放棄,苦難就不只是苦難——它終將成為你未來鼓勵他人的養分。
一切的發生,不一定當下都能理解;但當我們懷抱希望、堅持信念、不畏艱難、勇敢前行,那些曾經讓我們痛苦的經歷,最後都可能成為生命中最深的力量。
★先撐過今天,再撐過明天;先找到一個可以幫助你的資源,再慢慢找下一個
面對困難時,我們不一定能一次解決全部問題,但可以先問自己幾個問題:
現在最急的是什麼?
我手邊還有哪些可以使用的資源?
誰可以提供一點協助?
我今天只要先完成哪一件事,就能讓情況不要更壞?
我能不能先撐過今天,再處理明天?
這些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人在混亂中,最需要的就是把大困境切成小步驟,把看似無路可走的處境,拆成一個又一個可以面對的行動。
我不會說所有苦難都很美好,因為苦難發生時真的很痛。但如果一個人能在苦難中撐過來,反省自己、尋找資源、學會承擔,那些痛苦終究會轉化為生命的一部分力量。
真正的婚姻,不只是浪漫時一起吃飯、看電影、旅行;真正的婚姻,是在疾病、死亡、育兒、學業與壓力交疊時,仍然努力撐住彼此。
如果你正在家庭危機、學業壓力或人生低潮中,我想用這段經歷告訴你:
你現在覺得過不去的日子,不一定真的過不去。先撐過今天,再撐過明天;先找到一個可以幫助你的資源,再慢慢找下一個。只要還沒有放棄,苦難就不只是苦難,也可能成為你未來鼓勵別人的養分。
一切的發生,不一定當下都能理解;但當我們懷抱希望、堅持信念、不畏艱難、勇敢前行,那些曾經讓我們痛苦的經歷,最後都可能成為生命中最深的力量。
一切的發生 皆最好安排
不怨天尤人 要勇敢前行


